第二章 解元

祠堂内光线昏暗，抬眼望去满是列祖列宗的牌位。风透过窗子吹了进来，桌上红烛在风的轻抚下，忽明忽暗。

沈云卿静静跪着，她身体瘦弱，衣服垂在身上，显得格外单薄。但她跪得笔直，如松如竹。只是苍白的脸色，紧咬的牙关，透露出她痛苦难耐。

另一边，沈母正坐在榻前准备就寝，林清也一路小跑闯了进来，她神情有些慌乱，又迅速恢复镇定。她开门见山地说道“夫人，公子适才因为乡试的事被老爷罚跪在祠堂里了。公子这才大病初愈，身子骨还没养好，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。”

沈母听闻大惊失色，忙向林清也问道“老爷真是糊涂啊，这是何时发生的事？”

“公子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。晚间我见公子许久未回院子，便着人打听，这才知公子被老爷罚跪的事。”

沈母令大丫鬟秀禾和林清也一同去祠堂将沈云卿送回去，而后唤来梳洗丫鬟为她穿衣梳发。她穿衣梳妆后便急忙向书房赶去，沈母身体孱弱，仅是一炷香功夫的小跑，就让她连连喘气，脸色发白，头冒虚汗。

她一直觉得有愧于沈云卿，在其他小姑娘嬉戏玩乐时，沈云卿在读书。其他小姑娘对镜着裙裾、贴花黄时，沈云卿却只能着素袍、苦读书。她亏欠沈云卿太多了，为了一己私欲剥夺了沈云卿做女子的权利。后来又因为她身体的原因，导致这孩子失去了父爱。她只能尽她所能地对这孩子好，来弥补她曾经犯下的错。

沈母到时沈父正伏案处理公务，沈父注意到沈母进来时有些意外，平常这个时候妻子已经就寝了。而后看到沈母苍白的脸色，脑中什么想法都没有了，他只想先安顿好他的夫人。

沈父忙扶着沈母的腰，小心地将怀中人放到榻上。边走边说“夫人怎么这样晚了还来书房，还走得这样急，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？”

沈母靠在沈父怀中缓了缓，瞪了他一眼，怒道“你明知云卿大病初愈，身子骨还没养好，为什么还要罚她跪祠堂？读书并非一日之功，而是在于日积月累。若是急于求成，必将适得其反。这种道理连我一个妇人都知道，你难道不知吗？”

沈父并没有为自己辩解，而是拍了拍沈母的背，不紧不慢道“夫人说的在理，都是为夫的错，夫人莫气到自己了，我这就让云卿回去。”

沈母闭上眼睛，像是突然失了力般，无奈地说道“我知你从前因着我的原因不喜云卿，前些日子你在我这儿念叨云卿，我原以为你是有所改变，未曾想你竟是故意做与我看的。”

沈母顿了顿，继续道“我儿在读书上的天赋连夫子都连连夸奖，怎的到你这里一文不值了？你当年可是连个进士都未考中。”沈母这话说得有些狠了，不过她也是被沈父气急了。

沈父听了沈母的斥责既不反驳也不生气，继续抱着怀里的夫人认错。

这是他用了好些心思费力娶到家的夫人，他又怎会生夫人的气。夫人就连瞪他，他都心生欢喜。

他确实不喜欢沈云卿，即使沈云卿是他的孩子，即使他知道孩子是无辜的，但是沈云卿出生时差点让他失去他的夫人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这孩子的。

他也曾尝试过去接受这孩子，但都失败了，只能冷眼瞧着这孩子失落离开。

前些日子，这孩子得了风寒，迟了一个月才回来，他倒是真的有点担心，只不过是担心他没有后人了，他与夫人死后无人祭拜罢了。无人祭拜他倒无所谓，只是不能苦了夫人。

时间一晃就到了五天后，乡试放榜之日。

府中安排的会识字的小厮早早就去衙门外候着看榜了。

沈云卿和沈母用过饭后，早早便聚在正堂，等待放榜的消息。沈母对沈云卿很有信心，一早就吩咐下人准备好了喜钱。

“中举了，中举了，公子中了解元。”小厮边跑边喊。满面红光，喘着粗气，跑进门来。

规定每三年一科。乡试于八月在京城及各省省城的贡院内举行，亦称“秋闱”。凡本省生员与监生、荫生、官生、贡生，经科考、岁科、录遗合格者，均可应试。

中试称为“举人”，第一名称“解元”第二名称为亚元，第三、四、五名称为经魁，第六名称为亚魁。中试之举人原则上即获得了选官的资格。凡中试者均可参加次年在京师举行的会试。

沈母大喜过望，苍白的脸上平添几分血色，握着沈云卿的手着颤抖连咳了几声，激动道“我儿出息啊，我儿中了解元……”

沈云卿听到小厮的话愣了一下。

中了。

竟还是头等解元。

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撞得晕晕乎乎，欢喜过后，心中又开始怀疑。

是真的吗？

沈云卿盯着小厮认真道“你确定没有看错？”

小厮坚定道“奴才看了三遍，绝对没看错，少爷，你真的中举了！”

得到小厮肯定的回答，她相信了她真的中了解元。